捷運,劫運!

早期蘇丹街最有名的積善堂在2006年底拆除,接下來的徵收與拆除,將意味蘇丹街的文化與歷史將被根除。吉隆坡的大捷運計劃正如火如荼展開,目前已公佈的藍線,是從雙溪毛糯直到加影:從北部雙溪毛糯起,進入白沙羅及孟沙一帶,再往市區中心延伸,由士曼丹進入地下隧道,穿越中央藝術坊、巴生河、蘇丹街,來到備受爭議的獨立遺產百層摩天樓,再往武吉免登、燕美人民市場(未來的國際金融中心),再大轉彎至馬魯里,經蕉賴路前往加影。

整條線路延綿51公里,途經31個車站,其中16個站,即超過半數將與購物商場整合。換言之,這是一條為了刺激吉隆坡土地與產業經濟發展的捷運路線,負責規劃的國家基建公司早前已坦承,該公司的營運目的乃從捷運穿越的地段產業升值方面獲利,而非是由乘客的票價回收,在這樣的思維前提下,該公司規劃的路線原則,便是盡可能利用一些都市的閒置地段,甚至向私人徵收土地,以保障該公司在未來的營運。

從6月份開始,該公司便開始初步勘查一些計劃徵收的土地,到了8月,已經正式向涉及的土地擁有者發出土地徵收的通知信。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許多業主原以為產業座落在捷運路線上,未來一定會快速升值,豐厚的利益讓人雀躍不已;然而,當國家基建公司發出徵收通知時,才有如夢初醒,捷運沿線的產值已在該公司的未來營業回收計劃當中,私人公司或地主,像是被土地徵收法令挾持一樣,只能乖乖往上奉繳。

目前所知影響最大的,包括吉隆坡最有文化及歷史價值的區段,即蘇丹街,共有31塊土地/店屋被徵收,包括許多人熟悉的人鏡白話劇社、茨廠街最後一家茶樓──玉壺軒、樂安酒店等。此外,幾天前,武吉免登的一些業主也開始收到徵收通知。按照國家基建公司的計劃,所有土地的徵收必須在半年之內完成,以便明年開始動工興建捷運。

雖然捷運在蘇丹街此段已經完全地下化,然而該公司以工程安全為理由,徵收路線上方或鄰接的土地,顯然一心只想產業價值。

從規劃角度來看,捷運之所以無可避免經過蘇丹街,主要是因為路線必須銜接國家體育館旁的獨立遺產百層摩天大樓,而這項預計耗資51億令吉的計劃,在公佈之初便已遭受到許多爭議,尤其是在社交網路上的反對聲浪更是激烈。而今,都市的發展為了一棟尚未興建的獨立遺產大樓,竟捨棄其周邊的真實性遺產不顧,基建公司負責人以一句:“發展必有犧牲”,突顯了主導國家發展崇尚資本主義,一切發展以經濟價值觀為主。有居民回應,古蹟與歷史要如何用價格來衡量?對方沒有回答,但答案其實已十分明確,即是推動經濟發展,古蹟與國家歷史毫無價值可言。

究竟徵用蘇丹街建築是否毫無選擇而必須遷就的“發展必有犧牲”?地主、老建築為了國家的發展與建設,必須寬懷大度地“從容就義”?事實上是,這個徵收是毫無必要。換句話說,如此大費周章的徵收土地,以及耗費巨資拆除現有建築而重新興建,主要的目地,就是為了圓滿國家領袖的百層大廈夢想,以及將民間擁有的土地變為企業擁有的經濟轉型計劃。

如果非要銜接獨立遺產大樓,捷運路線更應該是取敦陳禎祿路地下,連接富都車站以及重新建設停工久時的人民廣場(Plaza Rakyat),接再順富都路,經同善醫院轉入武吉免登。隨政府決定取獨立遺產大樓而捨富都車站,注定了未來的捷運將是無法解決大吉隆坡的交通轉運問題,最終使得捷運計劃不是解決交通問題,而只是為了炒地皮!

倘若興建一百層樓大廈已經成為不可違逆的決定,則捷運工程應該探討提升地下隧道的工程技術,在避免影響地面上建築的前提下,將路線深層化。而且,捷運地下化最主要的目地是為了避免影響地面上的建築,英國倫敦與匈牙利布達佩斯在1890年便已開始使用這種技術性原則來建設地下鐵路,120年後今天的馬來西亞吉隆坡,竟然是以地下化為由,拆除地面上的建築。

當年在興建輕快鐵時,所經路線也有出現在私人產業地面下通行的情形,當時業主只須簽署允許通路(Right of Way)的同意書,便可在不影響地面上結構的情形下施工,如今這個方法竟然在蘇丹街不適用,說到底,這更明顯的表達了:當局即要地底下面,連地層上面的也全要了。

(星洲日報/漫步五腳基‧張集強)

搶救全馬最古老順德建築

除了中原以外,馬來西亞堪稱為擁有全世界最密集的華人社會組織網絡的國家。根據社團註冊局在2005年的資料統計顯示,我國在當時已有7千937個注冊華人社團 ,事隔6年之後,相信總數已超越8千個以上。
這些社團組織包括血緣、地緣、業緣、宗教及文娛等。然而,隨時代變遷及生活方式改變,除了一些大型社團仍然活躍,大部分的社團,尤其是非都會區的中小型社團已少有活動,許多社團在沒有新會員加入下,呈現垂垂老矣的狀況。

從前的人,在披荊斬棘、拓土開荒之餘,成立了種種社團,為的是照顧族群的權益及福利,也間接為社群之間的協調,乃至社會的和諧做出貢獻。所謂立業難,守業更難,這些社團組織流傳至我們這一代人,如何持續經營下去,將是我們必須承擔的義務與責任。

近年來,一些小型社團在面臨後無繼人的情況下,逐漸走向關閉的道路。隨這些趨勢的演變,當中有很多問題需要去解決,例如社團在解散之後的資源何去何從。不論是解散還是堅持維護下去,對社團繼承者都是無比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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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遺產城市

自2005年前,太平市中心的老店屋便陸續的拆除改建,如此很難再見到一整排完整的戰前老建築。

太平市議會在2008年底推出了歷史特區規劃藍圖及計劃書,明確將太平市定義為文化遺產城市(Bandar Warisan)。在計劃中,將太平市區內的84棟戰前店屋定義為文化古蹟,同時也針對這些老建築的改建發展制定了相關規範。對關心太平市文化古蹟的人士來說,這是非常振奮人心的進展,市區發展的基本方向弄對了,接下來的就只是執行的問題。

太平市是馬來半島最早開發的錫礦產業城市,也是馬來半島最早被殖民的城市,在馬來西亞的歷史發展佔有重要的位置。城市的最大特徵,便是鄰近的拉律山、太平湖濱公園、舊店屋、百年巴剎及舊政府辨公建築及官員宿舍等;另外加上西海沿岸的紅樹林沼澤地帶、炭窯及十八丁漁港等條件,對這個地區未來的旅遊業發展,提供了非常好的先天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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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先輩的建國願望

6月底,從新加坡國大建築系賴啟健助理教授那裡獲悉,在馬來亞獨立期間主導許多重要發展建設項目的建築設計暨工程師──丹斯里史坦利.裘斯(Stanley Jewkes)6月25日在美國佛羅里達逝世,享年98。隨他的去世,大馬失去了一位對國家獨立慶典及發展建設有巨大貢獻的建築師暨工程師。

史坦利.裘斯於1959年至1962年期間受委擔任公共工程局局長,在國家獨立之際,東姑阿都拉曼將吉隆坡市區中心的幾項重要發展項目的規劃工作交予他執行,包括獨立前必須先籌劃建設,充做宣佈獨立慶典場地的獨立體育場(Stadium Merdeka)、其周邊的獨立公園(Merdeka Park,或稱Tunku Park)及稍後於1962年建設的國家體育館(Stadium Negara)。 繼續閱讀

如此真實的馬來西亞

幾年前,從新加坡經第二關卡回國,車子進入柔佛境內時,眼前一片綠色森林,廣闊無際,讓人心曠神怡,跟新加坡的高密度開發產生了極大的對比。這種情況,相信有很多國人及外國遊客都會很直接的感受到。正當我思索兩個國家明顯的差異時,突然被眼前一掃而過的廣告牌子震愕住,那是泰國旅遊部在大馬境內投資的宣傳廣告,看板上寫:“您目前距離驚奇泰國(Amazing Thailand)還剩下約800公里”。

當下直接的反應是豈有此理,竟然不把馬來西亞的旅遊放在眼裡!然而,不稍片刻,便開始想起,確實有非常多的中港台旅遊團,雖然標榜泰馬新或新馬泰旅遊,然而實際上在馬來西亞逗留的時間,與其說是旅遊,不如說只是路過更為貼切。

曾經在台灣認識一位參加過類似旅行團的朋友,說起他對馬來西亞的印象,即從泰南在邊界換遊覽車進入大馬,接風塵僕僕到檳城,大概隨便參觀過一些景點,如極樂寺、龍山堂邱公司及海邊逗留一下之後,便直奔雲頂。在雲頂過一晚,隔天便出發到新加坡去,總共留在馬來西亞的時間,恐怕連36小時都不到,比國際巨星蜻蜓點水式的巡迴宣傳還要短。

大馬自從在1990年推廣旅遊大馬年開始,便吸引許多外國遊客前來,從最早期的歐美遊客,到後來以中港台遊客為主,人數不斷在上升,但對國內旅遊經濟又有多少幫助?如此速食的團體旅遊方式,事實上只是幫助了旅行社,養活了導遊、酒店及一些指定的餐館及土產店,至於更廣泛的人民,很難從旅遊業中得益。

馬六甲河被改造為觀光河,港河印象的生活風貌已經消失。

在開始推廣旅遊業時,政府雄心勃勃,花了不少錢建設所謂的旅遊設施,例如沙亞南的農業公園、四季館、檳城的蝴蝶公園、馬六甲的迷你馬來西亞、武吉加里爾的休閒公園、大馬眼旋轉塔,名噪一時,然而如今又有多少還保存良好?有多少個還可能算是旅遊景點?這些花大錢建設的旅遊產品,只是提供一些娛樂設施給遊客,而國家只能夠從當中賺取一些入門費,連養活行政管理及表演人員都不足,而且這些被設計出來的旅遊配套,不能代表真正的文化特色,遊客來體驗之後,得到的只是膚淺且表面的印象。

至於想要更深入一層瞭解馬來西亞人文風土民情的遊客,經常會感到無所適從。眾所周知,在網路上很難找到馬來西亞深度旅遊的資訊,市面上可以買到深入介紹本土的書藉更是屈指可數。相較於泰國、印尼、越南、柬埔寨等國已開始提供豐富多元的知性旅遊體驗方式,大馬的旅遊業推廣還是停留在商業考量的玩樂旅遊階段。

旅遊部的手法只是講求包裝及行銷,且不怎麼在意內涵。多年來,許多旅遊宣傳政策及旅遊產品,正是反映這種心態。以大馬豐富多元的歷史背景看來,我們早已具備了深厚的文化基礎,只要有人去發掘,用攝影、文字書寫的方式表達,就可以達到吸引遊客的目的。然而,政府往往對現有的文化、人文景觀缺乏信心,同時也因發展利益導向,創造出許多華而不實的計劃。

以吉隆坡為例,眾所周知最能代表吉隆坡歷史的區域非茨廠街一帶莫屬;然而,在經過大刀闊斧改造,花大錢興建觀光街道及遮雨蓬,遊客慕名而來,看到的卻是許多外勞在兜售仿名牌貨及旅遊紀念品;感受到的,是變調走板的假吉隆坡歷史與文化。

蘊育馬六甲港口,創造了馬六甲王朝輝煌歷史、經歷葡萄牙、荷蘭、英國殖民歷史變遷的馬六甲河,也逃不過被改造為旅遊產品的命運。經過改造後的馬六甲河,完全失去其東西方貿易交流的港河特色,取而代之的是遊船河,以及兩旁的徒步走道。此外,見證古晉市發展與變遷,呈現當地人生活風貌的海唇街巴剎及百貨市場,也是被當局以發展河岸觀光旅遊之名,徹底剷除,變成一個單調無趣的觀光停車場。

這些改造工作,在在顯示政府對真實的歷史與文化缺乏信心,同時也不願意以真實的面貌展示給遊客。有朋友開玩笑說,如果馬六甲河以前有一個像曼谷一樣的水上市場,政府會在推廣旅遊業時,先把這些經營的攤販趕走,甚至將市場關閉,因為如此的市場,恐怕會讓遊客以為馬來西亞很落後。有趣的是,當看到曼谷的水上市場成為泰國重要景點之後,政府已經開始計劃,在馬六甲河的某個段落增加水上市場的活動。

在吉隆坡開車,如果細心觀察,不難發現市中心,尤其是雙峰塔、武吉敏登一帶的道路特別平順好走。然而,當車子拐進不遠的半山芭、蕉賴、舊街場、冼都一帶等,彷彿去到另一個國度,道路充滿坑洞,路上偶爾出現車子輾斃的老鼠屍體,衛生、冶安問題一籮筐。這種感覺上的落差,就有如當天從新加坡回到柔佛一樣,差距非常明顯。

最近幾個星期來,旅遊部因花費180萬令吉在社交網路上宣傳大馬旅遊,引起廣泛爭論,旅遊部長黃燕燕義正嚴詞的說,這些費用花在宣傳上面,吸引外國遊客前來一點都不貴,該部還打算進一步擴大宣傳投資。部長眼中非常值得又便宜的180萬令吉公關費,跟飽受生活費漲價之苦的平民百姓眼中的180萬令吉,顯然有如夢幻與現實那般鮮明與強烈。

(星洲日報/漫步五腳基‧張集強)

多元文化價值保存的挑戰

一般來說,文化遺產保存的意義在於加強群體認同感,藉由文化遺產承載的價值觀,形成一個集體意識。所謂的集體意識乃至於其形成的共同價值觀(Shared Values),對於社會的穩定與和諧,扮演重要的角色。當一個社群擁有了共同價值觀,意味他們同時具備了形成文化圈(Culture Circle)的基礎。

一個社群的價值觀,源自該社群中最基本的文化單元,即家庭關係。隨家族成員擴大,或因適合生存的環境原則而與其他家族相互連繫,產生了群居行為,使得單元家族文化圈進一步發展成更複雜的社群文化圈。從這階段開始,在文化圈裡的個人同時具備了家族文化圈的價值觀以及該居住地區的社群文化圈價值觀,這種複層的價值觀與認同感,便是多元文化價值重疊的展現。

自人類文明發跡以來,各地區的文化圈不斷在砌合,組構成愈來愈複雜的文化圈,加上長久以來的宗教、貿易及資訊爆炸時代所引發的跨區域文化交流現象,嚴格來說,現在已經很難再找到純粹的單元文化體。然而,每當權力及利益在爭奪及分配時,一些個體會選擇性的突出一些所謂單元文化圈的認同感,表露他所屬的這個文化圈優勢,進而與其他對立的文化圈抗衡。

這種選擇性的認同感,在越複雜的社群中越容易發現這種狀況。按常理來說,文化圈的重疊,或多元價值觀重疊的現象,對於塑造廣泛的認同感應該會有一些幫助才是,雖然每個人的文化背景不一樣,但總是可以找到一些相似的價值觀,因此在越複雜的文化圈子裡頭,如何突顯共同價值觀,便越顯得重要。然而,在利益關係的介入下,往往選擇的認同感未必符合多數人利益,進而產生了利害衝突。

在許多文化古蹟保存的案例當中,常不自覺的以追溯最早的文化原型為保存依據,而這些相對單元的原型在經歷長時間演化後,已經出現了一些變化,大都受到外來因素影響。為了鞏固其文化特徵,很多時候必須將這些後來附加於原型的外來因素剔除。然而,若所有文化古蹟都以此觀念來修復保存,則不自覺的對這些後來的影響予以否定,最終古蹟保存本身反而成為製造文化斷層的禍因。

以我國特殊的多元文化背景來看,國內無數量的文化遺產各代表不同的社群文化,這些文化在百年前的狀況,到了今時今日已有了改變。如今文化遺產概念盛行,大部分人普遍認同超過百年的文化遺產應被列為古蹟,而在列為古蹟之後,隨之而來的是該如何修復的問題。以當今社會偏向經濟利益價值觀的結果,大部分的文化遺產或古蹟修復都朝向旅遊景點的方向進行,為了突顯其旅遊價值,一般上都會將它復原成最原始的樣子。這種修復概念,大都以視覺美感為導向,往往忽略了其精神價值與意義。

這些文化遺產,不論它們起源於哪一個社群,在經歷長時間之後,對生活在周遭的人們而言,已經成為一種集體記憶,這個記體記憶的認同感,是跨越族群與宗教限制的。這種認同感,正是建構多元族群社會關係(Social Bond)的有效粘劑。一項文化遺產被認定且將它修復回原來的樣貌,若只重它原來的文化樣貌而不考量其後來漸漸成為集體記憶的因素,最終將折損其跨族群認同的價值及意義。

以我國許多重要文化遺產來看,大部份修復的古蹟建築都具備了還原樣貌的基礎,然而在修復過程中,往往未考量其跨族群宗教認同的價值,甚至在修復過程中,因還原而遺棄了其後來形成的跨族群認同感。自英殖民時期的族群區分政策以來,我國族群關係的認同感便難以突破,1969年513事件後,種族政治找到生存的舞台,自此國家的文化政策及民間文化的認同感更顯得單調。
以此角度看來,文化遺產保存於我國,除了鞏固各族群的文化特徵,更應該以促進國家種族和諧穩定為目標。在保存項目中,除了尋找該遺產的原有特徵,也應該要突顯其跨族群宗教的元素,以達到跨族群認同的目標。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推廣的世界遺產概念,其中一個重要的指標便是普世價值(Universal Value)。所謂的普世價值,即全世界不論任何族群或任何宗教背景的人都可以認同的價值。這也意味,聯合國的任務除了以政治的手法來調解國際間的問題與糾紛之外,也正在利用世界遺產的概念,來尋找、鞏固通行於全世界的共同價值觀。這種珍貴的價值觀,相較於政治的解決問題手法,更加重於建設跨族群、地區、宗教的交流,從中達到推廣普世價值的概念,促進世界和平。
這種普世價值的概念,也適合縮小至國家,甚至社區的尺度來檢視。當進行一個文化遺產保存工作時,若過度重視其單元及獨特的特徵,忽略了多元及跨族群認同的價值時,便喪失了其社會粘合的功能與意義。在某些時候,當單元的特徵與多元價值重疊時,如何適合維護前者,同時也不折損後者的情況下,偶爾會出現一些矛盾的狀況,這時候,如何運用智慧將兩者並存,便是保存工作最大的挑戰。

文化遺產保存的重要意義,首要重視其塑造的認同感,並以此為社會和諧的基礎,非以金錢利益或權力為訴求。而建設社群認同感,必須從單元社群進一步推廣至更大尺度的跨族群社會。在多元價值及跨越族群的共同認同感形成之後,就有可能達至最佳和諧狀態。而文化遺產本身的價值,最終能超越本身族群認同感的價值,進一步成為一個地區或國家認同的指標,甚至有朝一日能成為全世界都認同的普世價值。

呀吃的人文體驗

 

呀吃,是雪州烏魯冷岳縣(Hulu Langat)一個小鎮,位於烏魯冷岳路14英哩處,當地的馬來人將這個地方稱為Batu Empat Belas,以客家人為多數的華人居民則已習慣歷代傳下來的客家口音──呀吃(Ngah-Ngat),即Langat的直接音譯。

嚴格說起來,呀吃距離吉隆坡市區不遠,若交通順暢,從蕉賴地區驅車前往,大約15分鐘就可以到達。或者從安邦穿越安邦山區連接到呀吃,車程也不過20分鐘左右。雖然如此,許多居住在大吉隆坡範圍內的人對這一個地方還是沒有多少印象,甚至從來沒有聽過有這樣的一個小市鎮。

呀吃就像在馬來半島縱貫公路隨處可見的小鎮一樣,在交通要道的位置出現一些華人蹤影,這些華人開設咖啡店、雜貨店、五金店,以及一些其他生活必須品供應等等。從街上再往外,可以發現大部分地區,從道路旁漫延至山區,幾乎都是馬來同胞的傳統高腳屋。

這種典型的聚落分佈,呈現了兩個民族不同的生活哲學:華人是習慣性忙碌的民族,生活以經濟活動為重心,最適合居住的地方就是工作的地方,例如在街上的店屋,毗鄰而建,佔據的地點通常是交通路口,人潮與車輛如流水般來往,像徵源源不絕的錢潮滾動;馬來族同胞則較懂得如何與環境共存,也比較樂天與浪漫,在房子周邊經常可以發現一些非經濟類農作物、香草、果樹等。 繼續閱讀

太平福建會館

太平市早期由粵籍人士開發錫礦業,拉律戰爭後期才有福建人陸續抵達,這些歷史脈絡目前在太平市中心還能探究一二。若從錫礦區逐漸發展為城市的概念來看,不難理解為何廣東籍的歷史建築大都分佈於鄰近太平湖(舊礦區)一帶,例如嶺南古廟、廣東會館、何仙姑廟、順德會館等等。福建人建立的會館宗祠寺廟,則分佈於距離礦區較遠,路陸運輸的要道上,例如位於古打律往新板路上的鳳山寺及古打律290號的福建會館等。

根據福建會館章程,該會始創於1859年,迄今超過150年,由於早期的歷史資料散失,目前只能從鳳山寺的鐵鐘及早年福建會館贈於嶺南古廟及新港門粵東古廟的牌匾上得知,福建會館在光緒癸未九年(1883)即為太平市一活躍的同僑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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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主流文化遺產

文化遺產是經歷長久時間演變,承載社群文化精神象徵的物質或非物質遺產。這些遺產沒有特定的形式或標準,可以是華麗的皇宮帝宛,簡朴的民居或店屋;也可以是精緻殿堂級的聲樂,或是街巷裡流傳的鄉土歌謠。

近年來,因旅遊經濟而刺激的文化遺產保存,大部分仍偏向文化遺產的經濟價值思考,一些由政府開發的古蹟保存案例,乃以吸引遊客並創造經濟收入為目標,在投資回酬的考量下,往往選擇一些精緻華麗的遺產為保存對象,加以再利用或打算成為旅遊景點;相較之下,那些簡朴的民間遺產則被遺棄,根據保存界人士觀察,在檳城喬治市及馬六甲申遺成功之後,仍有不少在核心區範圍內的老舊街屋被拆除或不當改建。由於這些遺產普遍上未受到大家矚目,通常都是無聲的消失了,在經濟主流價值觀主導下,很少人會對這些東西的遺失感到惋惜。

文化遺產保存不應只看重其經濟價值,同時也應該思考它們對塑造社區認同,促進社會和諧的功用。若以社區認同及凝聚力為主要考量,則民間中下階層的文化遺產更應獲得重視。

環顧四周,有許多事物具備了文化遺產的條件,只是因為我國目前還沒有完善的機制,將這些有條件的文化遺產登錄,並以國家的資源來加以保護。然而,相較於國家眷顧的文化遺產,這些非主流的文化遺產可能更具有民間的代表性。因此,我們看待文化遺產的眼光應該要與當政者有所不同才是。

舉一些大家耳熟能詳的例子:我國大部分城市中有許多老舊的戰前店屋,這些舊店屋數量相當多,而且相當普遍,因此鮮少被人認為那是我國獨特的文化遺產。雖然檳城喬治市及馬六甲在登錄世界文化遺產之後,兩地的店屋地位已有提升,但一般人們看待舊店屋的方式還是沒有改變。這種將店屋當成文化遺產的概念,也還未正真影響到全國的其他城市。

這些戰前店屋的價值除了其外觀因素,其豐富的內涵,代表早期人們居住的生活形態等,也是經常被忽略的重要文化遺產。在一些城市,因為地理條件的關係,店屋的空間設計及內部擺設會有明顯不同。

在馬六甲,前街後河的條件,店屋後面為倉庫,前面擺賣物品成為這裡普遍的文化;然而古晉由於河邊是市場,店屋則與市場相隔一條街道並面對河流,因此在五腳基的位置經常可以看到一些將貨物升降的裝置,有些店屋的五腳基可見活動樓梯,或五腳基的上方樓板有開口,將貨物提升到二樓存放。這種運用空間的方式,正反映出當時人們的創意,也代表那個時代的生活文化。

一些單純用來做民居的店屋,或一般稱街屋,從內容的陳設布局,可以看出主人的生活品味,偶爾也能從這些內涵看得出主人的背景,例如廣東人一般在入口處設有門屏,大廳供奉的神衹也有不同方言族群的差異。華人的生活起居擺設大都承續中國老鄉的生活傳統,例如大廳中央為神檯,左右兩側的通道蘊含倫理觀念,左尊右卑,前堂後寢,傳統的概念發揮得淋漓盡致。若是其他友族的居所,擺設的概念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了街屋,另一個在如今主流經濟價值觀下被忽略的非主流文化遺產,還包括各地的公共建築,尤其是英殖民時期興建的官員宿舍。這些大量的舊官方建築在改朝換代後,初期仍有部分被徵用為公務員宿舍。然而,隨政府改變政策,大力鼓吹開發建設,以及以公共設施為首,推廣建築業為國家經濟火車頭,許多地方的舊官宿拆除重建。尚有未拆除者,則落得廢置的下場。

在吉隆坡市中心,除了蘇丹阿都沙末大樓(大鐘樓)被新聞、通訊、藝術及文化部徵用,周邊還有許多公共建築閒置。例如原吉隆坡高等法院、原公共工程部等。若驅車前往武吉安曼山或湖濱公園一帶,可見更多閒置的舊式官舍。其他城市也有為數不少荒廢的公共建築,例如太平的舊公共工程局、舊稅務局、公共旅館(Rest House)、大巴剎等。即便是貴為世界文化遺產地的喬治市及馬六甲,也有隨處可見的閒置公共遺產。

一些具有歷史價值的學校建築,經常在一片發展聲浪中被剷除重建,或遷移至其他地方。在拆除的過程當中,損失的不僅是建築物的價值,也包括學校的歷史及校友的回憶,甚至對學校的認同感。例如吉隆坡武吉敏登女校,在拆除改建為大型購物商場之後,這間歷史悠久的名校遷至蕉賴,改名為斯里敏登,對學校的歷史是一個無法挽救的破壞。坤成女中在2008年慶祝100周年時廢除女校,也將校園內歷史最悠久的四合院拆除,引起校友強烈不滿,甚至與董事部鬧上法院,嚴重破壞學校的珍貴文化遺產。

此外,我們身邊還有許多非常有意思的文化遺產,被主流的經濟價值觀圍困,國家並沒有選擇去保護這些脆弱的文化遺產,身為國家的一分子,我們必須為這些不能說話的非主流文化遺產做一些事情,譬如:以自己的能力去認養,或至少幫忙宣傳,或許還有機會讓這些遺產起死回生。

星洲日報/漫步五腳基.張集強.2011.05.01

80年代以後的店屋

在“店屋也是古蹟”講座中,陳耀威以檳城店屋為例,向大家介紹各個時期的店屋特徵。1850年代或更早以前較簡陋的“早期檳榔嶼式”;1840年到1900年流行具有濃厚原鄉建築風味的“華南折衷式”;1890到1910年受到西洋建築影響的“早期海峽折衷式”;1910年代至1930年代,經濟條件變好而具有更繁複裝飾的“晚期海峽折衷式”;1930年代至戰後1960年代,因鋼筋混凝土結構技術成熟,跟上西方建築潮流的“藝術裝飾式”;最終以1950年代到1970年代的“早期現代主義式”做結束。

講座結束之後,在閒聊間問起耀威,為什麼不將80、90年代,甚至是最新的店屋樣式也一併拿出來談?問的時候,其實我們的心裡已經很清楚,也有了答案。雖然在建築史的時代風格辯論,一般上要沉澱30年之後,才能因社會環境等條件因素來將某一時期流行的建築風格給予統稱。

然而,隨時代改變的腳步變快,以往需要三、四十年才有一個過渡,如今幾乎每10年就可以看到很明顯的改變。因此,雖然距離當今只不過是二、三十年的光景,但仔細去觀察80、90年代以後的建築的變化,也能夠分辨,同時談出個所以然來。

那麼,為什麼在講座裡不談80年代以後的店屋呢?80年代之後,我們的建築風格何去何從?

從歷史的角度看來,建築風格的轉變與社會普遍的價值觀有很大關係,例如檳城的“華南折衷式”,當中取用許多中國原鄉的建築材料及特徵,在某種程度上象徵家鄉情懷,同時也因為當時引進的工匠,大多在原鄉已具備建築技術基礎,或是一些風土建築概念的轉移。

在30年代之後的“藝術裝飾式”(Art Deco Style)與其銜接的“晚期折衷式”有本質上的差異,原因在於藝術裝飾式同時標誌建築構造技術進入鋼筋混凝土時代。因取代了厚實的磚造系統,鋼筋混凝土可以達到更大的跨距(Span),也將建築的結構尺寸大大的縮小,而單挑式懸壁梁(Cantilever Beam)也愈見普遍。在材料改變下,建築風格由古典造型的承重磚結構變成了摩登輕盈的藝術裝飾式,標誌一個大時代的轉變。

至於80年代,隨空調技術的普及化、建築隔熱技術的改進,加上電燈人工照明的必然結果,建築設計已不再如往常一樣,需要以設計來解決通風、採光或遮陽的問題。建築外觀的設計不再具有以上的種種功能,因此而淪為純粹裝飾用途。

若與流行於60至70年代的“早期現代主義”式比較,這時期的店屋大部分都設有垂直或水平的水泥遮陽板,同時也經常使用混凝土鑄成的多種造型通氣磚,當作樓梯間的通風設備。這時期的建築,雖然已從古典造型的繁複語彙,以及藝術裝飾式的制式化造型解放出來,但因建築外觀仍注重通風採光功能,因此仍然可以感受到簡單實在的美感。

到了80年代,因為空調照明等技術引進,原來的通風口變成了密實的牆;而立體多樣化的遮陽板因隔熱彩色玻璃的引進而不再出現。於是,店屋的設計便漸漸變成單調的盒子狀。若以經濟的角度來看,如此設計的房子,因建蔽率(Building Footprint)達到100%,建築中間也不再需要天井來通風採光,爭取到的大面積使用率轉換成租金後,便成了一大誘因。

於是,若順建築風格的演進來看,到了80年代,店屋的設計便是非常的功利導向了。而建築外觀變得更加封閉,許多建築外觀只剩下了單薄的線條裝飾,或是用水泥漆的顏色來豐富面貌。在失去了功能之後,造型便是為了裝飾而裝飾,至於裝飾的成果,則取決於業主的喜好,有者將外觀弄成仿古典造型,有者則完全以玻璃帷幕牆披附,整體上沒有一個造型標準可言。

90年代以後,甚至到了2000年,許多地方的老店屋改建或拆除,換成一棟棟方型盒子,在外牆偶爾看見一些圓型開口,前面是一個比銀行保安還要慎重的鋼門。房子不再是為人而建,而是為了養燕賺錢。老市鎮裡愈來愈多的店屋改成了燕屋,附近的人也住不下去了,漸漸遷移到花園住宅區。當燕屋數量愈來愈多,老市鎮成為了燕子城,若順這樣的局勢下去,大概下一代的店屋風格也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星洲日報/漫步五腳基.張集強.2011.04.17